小吴坐在我对面,手搁在膝盖上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结结巴巴说,钟律师,我第一次找律师,不知道该问啥,您别嫌我笨。我给他倒了杯水,笑着说他这反应太正常。头回到律所的人,十个有九个紧张,怕说错话,怕花钱,更怕听到坏消息。其实初次咨询,就是一次「法律诊断」,您把情况讲清,我把路子指明,谁也不吃亏。
我常跟来所咨询的当事人说,您进门最该问的第一句话是:您办过我这种案子吗,胜算大概几成。别不好意思,这是您的权利。好律师不怕您问,反而怕您不问、闷头签了委托。小吴后来真问了,我老实告诉他,您这案子证据齐,调解空间大,八成能平和解决。他一听,肩膀明显松了。把话挑明,人就不慌,这是我接待的信条。
初次咨询能问的,远不止胜算。收费怎么算、按件还是按标的、有没有额外开支,必须问;案子大概走多久、先调解还是直接诉,必须问;您自己要配合准备啥,也必须问。我见过有人咨询完啥都没问,回家越想越糊涂,又跑一趟。古人讲,凡事预则立,带着纸条来,把疑问一条条列上,咱们当场清账,省得回头抓瞎。
那律师怎么初步判断案情?我有一套土办法,叫「望闻问切」,借的是老中医的词。望,是看您带的材料齐不齐、人急不急;闻,是听您把事儿原原本本讲一遍,不急着打断;问,是抓关键事实追问;切,是最后给判断。小吴讲他父亲留了份自书遗嘱给老大,他照顾多想多分,我一听就抓住要害:遗嘱真不真、照顾多不多有没人证。
这就带出个疑难问题:照顾老人多,就一定能多分吗?法律上,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,可以多分,但「主要」俩字是道坎。您天天送饭算不算,偶尔打钱算不算,得看证据。我办过一桩,二女儿十年如一日伺候卧床老父,其他兄妹一年见不了一面,法院判二女儿多分三成。可另一位当事人,说自己照顾多却拿不出一个证人、一张转账记录,空口白牙,法官没法认。所以咨询时,您得想好怎么证明「您尽了心」。
接谈时我最忌讳两件事:一是当事人光讲情绪不讲事实,哭半小时没说清房子在谁名下;二是律师不耐烦,当事人话没完就打断给结论。我接待小吴,让他从头讲到尾,中间只轻轻引:遗嘱现在谁保管、老人写时是自己写的吗、您兄弟姐妹几个。等他说完,我脑里已搭好框架——这是遗嘱继承加赡养争议,焦点在遗嘱真伪和扶养举证。
判断案情,我还有个笨办法:把筹码摊开。哪些对您有利,哪些对您不利,直说。小吴的利是遗嘱清楚、他照顾多;不利是没留证人、姐姐可能质疑笔迹。我把这摊开,他反倒踏实,说原来不是没救。俗语讲,丑话说在前头,比事后翻脸强。律师的价值,不是哄您高兴,是让您看清牌面,才好决定下不下注、怎么下。
有人担心,初次咨询会不会被套住必须委托。绝不会。咨询就是评估,您听完可以走,可以比别家,甚至可以不打官司。我常劝当事人,有的案子根本不值得诉,调解最划算。小吴这种,我直接建议先跟哥哥坐下来谈,谈不拢再来所里办委托。律师不是讼棍,能劝和的,绝不拱火,家和比输赢金贵。
我还有个体会,初次咨询时,您要把难堪的、不利的也讲。有人瞒着说老人还有笔债,回头对方一抖出来,案子崩了。我接待时总交代,您跟律师说的,天知地知您知我知,别藏着。小吴犹豫半天,说其实父亲生前借过哥十万,我立马记上,这关系到遗产先还债再分。隐瞒才是真坑自己,真话才是护身符。
小吴临走,问我一句让我乐了:钟律师,我刚才问的算傻问题吗。我说,您问的每一个都该问,没傻问题,只有不问才傻。他舒坦地走了。后来这案子真调解成了,哥哥按遗嘱拿房,补给小吴一点,没撕破脸。我常想,初次咨询这颗定心丸,比后面打多少官司都值——人慌的时候,最缺的就是有人把浑水搅清,告诉您路在哪儿。
写到这,我想说,律师接待不是审讯,是搭把手。您带故事来,我还您方向。望闻问切四字,望的是材料,闻的是实情,问的是关键,切的是方案。第一次来所咨询,别怕,把该问的问了,把该说的说了,剩下的交给我们。上海遗产继承律师见惯了生离死别,您那点难,我们接得住。找继承律师,先来这一趟,比您自己瞎琢磨三个月强。
我还想多说一句,初次咨询别怕冷场。有的当事人讲完案情,律师沉默思考,他就慌,赶紧补话。其实那是律师在脑子里过法条、摆证据,您别打扰。我接待时习惯边听边记,听完了复述一遍确认,再给方案。这沉默的几分钟,往往是判断最较劲的时候。您只管把水喝完,等我把话捋顺。古人讲,三思而后行,律师也得三思才敢开口,急着给答案的,反倒要留神。
最后赠一句:初次咨询,问清三件事——您行不行、花多少、走多长;律师判断,看两样——证据硬不硬、人心散没散。把这两头弄明白,您这趟就没白来。来所咨询不是终点,是给老人的家业找个明白人掌灯,灯亮了,路自然就清楚了,别让紧张和糊涂,耽误了本该顺顺当当的一桩事。





